九一之小作家小说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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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之小作家》是一部让人又爱又恨的小说。爱的是它那股子鲜活劲儿，恨的是它总在你以为摸清套路的时候给你来个措手不及。故事的主角是个叫林小满的年轻人，九十年代初刚满二十岁，揣着一沓退稿信和满脑子不切实际的文学梦，从县城跑到省城，住进了城乡结合部一间月租三十块的出租屋里。这间屋子夏天漏雨冬天透风，唯一的优点是隔壁住着个在夜总会弹键盘的姑娘，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始练《致爱丽丝》，弹得磕磕绊绊，跟林小满的写作进度倒是相得益彰。

小说最妙的地方在于它把“写作”这件事掰开揉碎了给你看。林小满不是那种天才型的作家，他写东西像老牛拉破车，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写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忍心看第二遍。但他有个本事——能把自己活成素材。房东太太跟卖菜小贩吵架，他能蹲在旁边记两页纸；公共澡堂里听来的荤段子，他能改头换面塞进小说里；就连隔壁姑娘练琴时砸琴键骂脏话的动静，都被他写成了短篇里最出彩的细节。这种近乎本能的观察欲和转化力，让读者跟着他一起在鸡零狗碎的生活里扒拉金屑子。

故事的时间线卡在1991年到1993年之间，这个节点选得刁。市场经济刚抬头，文学热还没完全退烧，林小满身边聚了一帮奇形怪状的人：有下海经商赔得底儿掉回头写诗的前文学青年，有在报社当临时工天天琢磨怎么转正的姑娘，还有个自称是某大作家私生子的混混，专门靠给人介绍“文学圈人脉”骗饭局。这些人物没一个省油的灯，凑在一起就是九十年代初文化圈边缘地带的活标本。林小满跟他们的关系时远时近，有时候被坑得想骂娘，有时候又觉得这些人比小说里的人物还鲜活。

整部小说最见功力的地方是它对“失败”的处理。林小满的写作之路走得极其不顺，退稿信攒了半抽屉，最惨的时候连邮票钱都掏不出来。但他不悲情，也不故作潇洒，就是蔫儿吧唧地继续写，像那种怎么踩都踩不死的野草。作者没给他安排什么逆袭打脸的爽文桥段，直到结尾他也就发了两三个豆腐块，拿了一笔够交三个月房租的稿费。可读者就是能从这种憋屈里读出劲儿来——那种明知道可能一辈子写不出大名堂，还是忍不住要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倒出来的劲儿。

语言上这部小说也很有嚼头。对话写得尤其好，每个人说话都带着自己的身份和处境，卖盗版书的说话一套一套的，报社编辑打官腔打得滴水不漏，夜总会姑娘骂人专挑要害下手。叙述部分反倒收着写，不煽情不议论，就老老实实跟着林小满的视角走，看见什么写什么。这种克制反而让那些荒诞的、心酸的、哭笑不得的瞬间更有冲击力。比如林小满第一次拿到稿费请客吃饭，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结账时发现钱不够，最后是那个弹键盘的姑娘偷偷把账结了——这段写得平平淡淡，但读完了心里堵得慌。

要说毛病也不是没有，中间有几章节奏明显拖了，林小满跟那个报社姑娘的感情线写得黏黏糊糊，远不如他跟那帮狐朋狗友的互动来得痛快。还有些地方作者明显舍不得删素材，把能用的不能用的全塞进去了，读着有点臃肿。但总体来说，这是一部有血有肉的小说，它不教你成功学，也不给你灌鸡汤，就是把一个普通文学青年在特定年代里的挣扎和坚持摊开来给你看。看完你会觉得，写作这事儿吧，说神圣也神圣，说寒碜也寒碜，关键看你怎么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