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之还我河山

《抗战之还我河山》这部小说，我读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翻得哗哗响，脑子里却全是书里那些泥泞的、滚烫的、不肯低头的画面。作者没有把镜头架在将帅的指挥部里，而是蹲在战壕的烂泥中，跟一群连名字都写不利索的庄稼汉、铁匠、教书先生混在一起，让你闻见硝烟里混着旱烟叶子味儿的呼吸。故事从一九三七年深秋的华北平原切入，一个叫赵铁柱的猎户在逃难路上捡了把断枪，从此被卷进一支被打散后重新聚拢的杂牌队伍里。这支队伍没有番号，没有军饷，连子弹都得从死人身上扒，可他们硬是在铁路线边上扎了根，像蒺藜一样扎得鬼子运输队不得安生。作者写战斗不写花哨的战术推演，写的是子弹打光后抡起铡刀片的胳膊酸不酸，写的是伏击前趴在坟包后面憋着尿不敢动的窘迫，写的是打了胜仗分罐头时有人偷偷藏起半盒想留给村口瞎眼老娘的那点私心。书里有个情节我印象极深：队伍截获了一批日军罐头，打开发现是牛肉，可没人会开，最后用刺刀撬得铁皮卷了刃，肉汤洒了一地，几个汉子蹲在地上拿手指头刮着吃，边吃边骂娘，骂着骂着有人哭了，说这味儿像老家过年炖的。这种细节堆出来的真实感，比任何口号都让人信服。作者也不回避溃败和牺牲，写撤退时踩掉鞋的、写伤兵留在老乡家里被汉奸告密的、写新兵第一次拼刺刀后蹲在墙角吐了半个钟头。但整本书的底色是往上走的，像冻土里拱出来的麦苗，歪歪扭扭却死活要见光。后半段队伍终于跟主力接上了头，可赵铁柱们反倒不自在，嫌正规军规矩多，嫌吃饭要排队唱歌，最后又溜回敌后打游击去了。这个结尾处理得有意思，没把草根英雄硬塞进正规军的模子里，反而让他们带着一身野气继续在青纱帐里钻。语言上作者用了大量北方农村的土话和歇后语，读起来像蹲在打谷场上听老人讲古，糙是糙了点，可那股子热乎气儿是文绉绉的句子给不了的。要说毛病，有些章节节奏赶得急，人物转变略生硬，但瑕不掩瑜。这本书最难得的是把“还我河山”四个字从标语上抠下来，揉进了一群小人物磨出茧子的手心里，让你觉得那河山不是地图上的色块，是赵铁柱们拿命换回来的一垄一垄能种庄稼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