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2004

《逆流2004》这部小说，我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窗外正好下着雨，那种2004年夏天特有的、闷热又急躁的雨。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这又是一本靠年代滤镜堆砌怀旧元素的流水账，但读进去才发现，作者压根没打算讨好谁——他写的是一个普通人被时代巨轮碾过之后，又硬生生从轮子底下爬出来的故事。主角陈建国，一个在2004年春天刚被国企买断工龄的四十岁男人，兜里揣着两万八千块遣散费，站在长春街头看着满大街的桑塔纳和刚刚冒头的私家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让闺女下学期的学费不着落。小说最狠的地方在于，它不给你任何穿越者式的金手指，陈建国第一次倒腾服装就被温州商人骗得血本无归，第二次跟人合伙开网吧赶上蓝极速事件后的全国整顿，第三次好不容易搭上电商的早班车，结果物流又出了岔子。每一次你以为他要翻身了，作者就一巴掌把他扇回泥里。但奇怪的是，你读着读着并不觉得憋屈，因为陈建国这个人身上有种东北爷们特有的混不吝——赔光了就去澡堂子给人搓背，攒够五百块又跑去义乌背货，嘴里永远叼着两块钱一包的都宝，跟谁说话都先递烟。小说里有个细节我记了很久：他第一次赚到一万块那天，没去下馆子，而是骑着二八大杠绕长春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女儿学校门口，隔着铁栅栏看闺女做课间操，看了整整四十分钟。作者写年代感的手法也特别贼，他不堆砌符号，而是让细节自己说话——诺基亚3100的贪吃蛇、网吧里两块钱一小时的CS、动感地带刚出时的短信套餐、还有非典之后满大街的板蓝根味儿。最绝的是他把2004年那场著名的“阜阳劣质奶粉事件”写进了主线，陈建国靠倒腾正品奶粉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但同时也因为举报造假窝点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这本书说到底讲的是一个人如何在规则模糊的年代里守住底线，又如何在底线之上学会弯腰。结尾陈建国没成大老板，就在长春开了家社区超市，门口支个烤肠机，冬天卖糖葫芦夏天卖冰棍，但他闺女考上了吉大法学系。最后一页他蹲在店门口啃黄瓜，看着对面新开的沃尔玛，自言自语说了句：“也行，起码以后我闺女不用再倒腾奶粉了。”就这一句，把前面三百多页的憋屈全给熨平了。